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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鎖重關圖 1942
 
張大千一九四○年代的藝術轉折與巔峰
文∣姜又文 圖/攝影∣本刊資料室

在張大千的畫業歷程中,一九四○年至一九四九年這近十年的期間,是其畫風變革與精進大成的重要關鍵。當時整個中國正面臨抗日戰爭與國共內戰的混亂局勢,即使正處於翻天覆地的巨變中,張大千對於藝術的追索與執著並未因此止步,反而以一種「超乎常人」的方式,完成了兩項壯舉:首先是一九四一年至一九四三年共歷兩年八個月的「敦煌面壁」。然後是一九四五年後對清宮散佚國寶的傾力搜藏與臨摹,其中尤以五代南唐名蹟〈韓熙載夜宴圖〉、〈江隄晚景圖〉、〈瀟湘圖〉三作,對他的影響最為重大。這兩個重要的關鍵事件,全面性地開拓了張大千的繪畫視野,也在不同程度和層面上,成為他日後創作山水、人物、花鳥畫的重要養分,並奠定他晚年潑墨潑彩作品的結構基石。
張大千自述前往敦煌的契機,最早是受到葉恭綽的鼓勵,他在晚年為《葉遐庵先生書畫集》作序中回憶,葉公綽曾對言:「人物畫一脈,自吳道子、李公麟後已成絕響,仇實父失之軟媚、陳老蓮失之詭譎,有清三百年,更無一人焉」,力勸他放棄花卉山水,專攻人物,振此頹風。然早在此之前,張大千已在收藏與臨摹的過程中,察覺明清以降筆墨日趨軟弱纖細之弊,文人畫長年標舉的逸氣,反倒使作品失去了力量與色彩。因此,赴敦煌之前,他便已展開多種追慕唐人風格的繪畫嘗試,甚至藉由斷簡殘篇的唐本殘絹為師,極力想像盛唐時代的風華。
如一九四一年二月,張大千在成都所作的〈探幽圖〉,明顯可見山石結構被簡化為方折塊面,筆法近似弘仁的幾何形山石,復以大面積平塗青綠敷色,帶有平面裝飾之感。畫家雖試圖重現唐宋青綠山水「古意」,但整體畫風仍較為內斂,缺乏雄強氣勢,呈現明清的清冷孤高氣息。畢竟,當時藝術圈殘酷的窘況是「唐代真蹟」幾乎是斷層式的一片空白,即使張大千曾在北京過眼一些清宮舊藏,但真正被證明是唐人手筆的作品,不是寥寥無幾,就是秘藏難現。文物市場上的「唐畫」也多為明清畫家根據想像所繪。大千閱畫無數,深知這些作品缺乏唐人真貌,寧可不學也不可錯學,這也成為他非去敦煌不可的關鍵原因。
敦煌莫高窟,俗稱千佛洞,位於甘肅省敦煌市東南廿五公里處鳴沙山東麓斷崖上,洞窟分布高低錯落,以精美的壁畫和塑像聞名於世。始建於十六國前秦時期,壁畫和雕塑主要以北朝、隋唐、五代、宋、西夏、回鶻和元時期為主。保存了世界上規模最大、內容最豐富的佛教藝術。一九四○年九月中旬,四十一歲的張大千寄居於四川青城山,作〈蒼松圖〉並題記:「倭據故都之明年,予始得間關還蜀,來居青城……忽忽三年,頃將北出嘉峪,禮佛敦煌,寫此為別。庚辰八月將望,大千居士張爰」,可知此際他即將振裝攜眷前往敦煌。該年十月上旬,二哥張善孖為宣傳抗日積極奔走,特發電報要他趕赴重慶助力;然張大千認為敦煌之行歷時三月即可返蜀,故未赴約。一九四○年十月十七日,張大千帶著三夫人楊宛君、長子張心亮、次子張心智從成都出發,前往敦煌。並在途經廣元時逗留兩日,考察千佛岩,隨後計畫乘中央銀行安排的汽車赴蘭州。詎料此時竟收到重慶發來的急電,電報中告知張善孖已於十月廿日在重慶病故,張大千哀痛逾甚,旋即返渝奔喪。十一月底悼念活動結束,則返還成都。然而不幸的是,年僅十八歲的長子張心亮因患喉疾,於十二月一日病逝西安。
極短的時間遭逢兩次巨大創傷,一般人很可能擱置原本計畫或無期限延後,但張大千非但沒有放棄敦煌之行,反而更加堅定。正是因為哀慟並感覺生命之無常,他亟需一個如莫高窟一般與世隔絕的宗教淨地,讓他安放心力及療傷。加上其畢生對藝術本源的執念,使他在至親離世後,依然咬牙西行。一九四一年四月八日,張大千攜家眷和行李乘坐歐亞航空公司航班由成都直飛蘭州。抵蘭後入住時任第八戰區東路總指揮魯大昌的嵩齡別墅,接受款待,並等待孫宗慰前來會合。張大千特為魯大昌作〈春山遠眺圖〉,畫上題款:「辛巳春日,寫李竹懶(李日華)句,似松嶺仁兄方家正之。大千張爰,時將西出嘉峪,展佛敦煌,信裝弄筆,愧未能工,幸諒幸諒」,既交代了作畫的時間、緣由,也流露出他即將遠赴敦煌的雄心。〈春山遠眺圖〉繪高士隔山觀水,全幅山石皴法和林木、苔點,仍主要以石谿的筆法為主,構圖則存在弘仁與張風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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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請見《大觀》2026年4月號第1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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