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以其生機勃勃之姿被人類愛慕,並被賦予了文化意象。正如《宣和畫譜•花鳥敘論》所論:「花之於牡丹芍藥,禽之於鸞鳳孔翠,必使之富貴」。牡丹因其雍容的姿態,成為「人間富貴花」的象徵。正如唐徐凝詩中言:「何人不愛牡丹花,占斷城中好物華」。
于非闇(1888〜1959),名照,字非厂,別署非闇,又號閒人,山東蓬萊人,久居北京,父親為漢軍旗人,母系一脈及夫人均為滿洲愛新覺羅氏。清貢生,為華北名記者。畫花木禽魚從宋代院體入手,畫面工致,設色或濃豔或清雅,題字採用徽宗所創瘦金體,相得益彰。一九四九年後任北京畫院副院長。于非闇為京派花鳥畫名家,他鍾愛牡丹,一生創作大量牡丹畫作,至晚年仍不斷地改進提升,其高徒俞致貞回憶:「他七十歲過生日時,還到頤和園寫生畫牡丹。七十一歲那年春天,他又畫了一幅牡丹雙鴿,展覽時博得觀眾的熱情稱讚。但他在病榻上仍講,其中尚有不足之處」。
于非闇的花鳥作品之中,牡丹主題所占比例甚大,如〈牡丹錦雞圖〉,圖繪湖石、牡丹、錦雞、蝴蝶。湖石玲瓏剔透,牡丹花繁葉茂,紅腹雄錦雞氣宇軒昂。錦雞花枝間的兩隻蝴蝶,一黑一白,翩然翻飛。署款「寫稷園錦雞,添故宮牡丹。使西蜀張髯見之,又將笑我未能免俗也。丙戌(1946)九秋,非闇并記」。鈐「于照之印」白文印,「非厂居士」朱文印。
〈大富貴益壽考〉(1947)圖繪一株牡丹,木質莖粗壯有力,在茂密翠葉簇擁之下,三朵紅得發黑的牡丹顯得富貴妖嬈。上題:「大富貴益壽考。故宮御苑牡丹,甲子後失調護、遭催折。枝幹委地鬱為夭矯錯結,如古木、如龍、如虯、如老松,搜入畫夲,彷彿老宮人說天寶故實也。丁亥(1947)秋寫浮碧亭北一株,即奉德鄰先生、德潔夫人雅鑒。非闇于照并記於玉山硯齋」。鈐「于照」白文印、「非闇」朱文印、「富貴野逸」白文印、「我師造化」朱文印。
〈眾生黑〉所繪為崇效寺牡丹的一個重要品種—「眾生黑」。此作為了達到葉與花的色彩呼應,正向葉片以墨色分染後,保留淺灰色調,不再賦以綠色,反向的葉片以沉穩的石綠罩染。花頭上方,一隻藍黑色的蝴蝶停駐在花枝之上。使得畫面動靜相宜,更添生趣。上題:「崇效寺雨後得此畫夲,厥名眾生黑,即潑墨紫之變也,己丑(1949)春暮,天氣猶寒,庭前花木含苞待發,作此并記,非闇」。鈐「于照私印」白文印。又題:「剛主仁兄遊平快聚得以,仍庇宇下檢此,奉貽乞正不敢云報也。己丑四月,于照又記於玉山硯齋」。鈐「非闇六十後作」朱文印。「富貴野逸」白文印。
〈朱砂牡丹〉圖繪雙花頭牡丹,兩隻蜜蜂被花香吸引,圍繞飛舞,牡丹以朱砂賦色。題記載圖中花木來自崇效寺:「崇效寺牡丹以一品紅、眾生黑馳名都下。眾生黑乃墨灑金之變,他處尚有一品紅,首都只此孤夲,因摹存之。非闇六十四歲并記」。鈐「非闇」朱文印、「首都花鳥寫記」白文印。此文本透露于非闇筆下的紅黑牡丹的品種乃眾生黑,此圖所繪者則為一品紅。于非闇題記中所說的「一品紅」,應為一個牡丹品種—一品朱衣,又稱赤朱衣、奪翠,屬傳統紅色系牡丹。花朵為千層臺閣型,初開為淺紅色,盛開為桃紅色。在畫中為了使牡丹紅花與色彩顯得沉穩而不浮躁,所以使用了朱砂色。
從上述作品可知,于非闇進行牡丹寫生時,所選擇的地點較為固定,主要集中在故宮和崇效寺兩處。
一九四六年所〈牡丹錦雞圖〉,是將稷園(中山公園)的錦雞與故宮的牡丹巧妙並置於一圖中,于非闇曾將中山公園、崇效寺的名品牡丹與故宮的牡丹相比,說道:「故宮御花園的牡丹,沒有什麼特殊的品種,只是他們的枝幹好像在過去有一個時期沒人照管,或者說照管束縛得不太緊密,在形式上,有的多年得老幹曲屈盤錯,甚至橫臥下來而又翻轉向上,這對於他們得形象來說,是可以『入畫』的」。于非闇曾畫故宮御花園的「紅翦絨」,並題:「紅翦絨,故宮御苑、稷園均有其種,今春御苑珍妃井旁橫臥一株得雙豔,亟搜入畫夲」。
崇效寺初以棗花、丁香馳名,自晚清至民初,牡丹花名日隆。時人將崇效寺牡丹、極樂寺海棠、天寧寺芍藥和法源寺丁香並稱為舊京四大花事,且因牡丹富貴嬌豔之姿,位列四大花事之首。崇彝《道咸以來朝野雜記》中記載崇效寺:「牡丹著名,異種甚多。猶記戊午、己未之間(民國七、八年夏)偕客探花事,佛院中二喬、一品衣、墨華、姚黃、俱盛開。最可念者,西偏僧寮前有魏紫兩株,高逾五尺」。民國後期,崇效寺的賞花風頭逐漸被後來居上的中山公園蓋過。如吳思訓《都門雜詠•崇效寺》:「紅杏青松舊有圖,牡丹色相擅浮屠。自從社稷壇開後,為問遊人到此無」。但據說,當時崇效寺的牡丹中還有「明朝的老根」。
崇效寺與稷園(中山公園)所植牡丹之間,還有著一段珍貴的淵源。葉恭綽一九五○年代返回北京時,因見到崇效寺牡丹凋零,於是向北京市人民政府提出:「建議將這些存在的老根牡丹移進城來,栽在社稷壇的中山公園裡。專劃一區,標明為『崇效寺移植牡丹』」,因此崇效寺的古本牡丹品種才幸得在中山公園延續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