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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湖帆、鄭慕康、馮超然 冒廣生小像 私人收藏
 
藝術史上的冒廣生形象
文∣徐雅慧 圖/攝影∣徐雅慧

冒廣生(1873∼1959),字鶴亭,號疚齋,為出生於晚清、活躍於民國時期的文化人士,兼有詩人、官員、收藏家的多元身分,顧頡剛曾讚譽道:「今東南學者應推冒鶴老(冒廣生)為壇坫祭酒」。雖是如此,但在目前的研究中,冒廣生在國學上的成就未受到深入的專門研究,在藝術上的貢獻更是鮮有提及,可惜了其與諸多書畫名家往來唱和、吟詩作畫的存世作品。本文將以這些作品為引,組建冒廣生的藝術形象,並同時觀察近現代在西學東漸影響下文人畫傳統及其趣味的承繼、嬗變。
冒姓並不常見,當中歷史名人較為集中的便是蘇北如皋冒氏家族,其受姓於元末明初,是忽必烈第九子、元鎮南王脫歡的後代。冒氏從一世祖開始便「以儒持家」,十分注重詩文傳承,以「家世業儒,耕讀傳家」為家族理念,幾百年來,不斷傳承,成為地位頗高的文化世家,光是載入《如皋縣誌》的便近百人,最具代表的為明末四公子之一冒襄(1611∼1693),而冒廣生「與先巢民徵君同以三月十五日生」,故常將自己比作冒辟疆再世,其祖父文川公也時常鼓勵他以冒辟疆為榜樣,為此給他起字「鶴亭」,效仿冒襄隱居架亭、與鶴同棲之舉。
在傳承儒家思想理念方面,冒廣生與先祖冒襄有諸多重合之處,學習塑造「大儒」的人物形象。首先是愛讀書寫文,不論是學術研究著作、詩文集或戲曲雜劇,皆有涉獵,成果頗豐。二是「以文會友,以友輔仁」,冒廣生不僅才學追隨先祖冒襄,連喜交友、善應酬也頗得先祖遺風,並有過之而無不及。文友廣涉各界,在文藝圈上至吳昌碩、顧鶴逸等老一輩丹青妙手,下至謝稚柳、陳佩秋等小輩的交遊唱和,身歷三朝所結交的友朋數量之多、範圍之廣,令人驚歎不已。三是彰顯孝道,幼時喪父的他由母親周太夫人撫養長大,感情篤深,周太夫人去世後,先生毅然請辭了工作,並請諸多畫家繪圖以悼念,有「母亡私冀圖常在」的〈稽山負土圖〉,夏劍丞、諸宗元、成多祿、周肇祥等名家皆觀畫卷題詞在後,感冒氏之孝道。還有延續長達卅餘年的〈寫經圖〉的徵集,這在藝術史上都是極為特殊的存在。最後,冒廣生與先祖冒襄連同社會遭遇都十分相似,身處朝代更替的亂世之中,始終以仁者的標準要求自己,深明大義,愛國為民。他在各地為官期間,秉持正義,維護地方乃至國家尊嚴,受到擁護與愛戴,甚至為其樹立〈冒公德政碑〉,碑文有曰:「公調任淮關,萬人空巷,以相袒送,實為前此未有」。此外,教書育人、廣善布施等作為,都使冒廣生「儒者」的形象更為豐滿充盈,其尚十分喜歡以繪畫的方式來強調尚儒
的冒氏家族後人的身分認同感,並藉此增強外界對這一形象的認知。
在西學思想傳播的時代,有時候服裝上的選擇也是主體思想重心的表現,是建構形象的最直接方式。比如徐悲鴻便會以戴「克拉凡脫」的西裝和穿中式長袍之間的轉換,塑造自己的藝術家形象以及申明創作中心的轉向。從冒廣生現存的小像畫作和照片中,我們亦能看出同樣的塑造方式。蔣兆和繪冒廣生八十歲像,吳湖帆、鄭慕康、馮超然題畫冒廣生八十二歲小像(圖一),吳湖帆、潘君諾、唐雲題畫冒廣生八十四歲小象等,畫法上中西結合,以傳統水墨的方式表現面部明暗關係,造型立體。八十二歲與八十四歲小像背景一為置於山水之間,呦呦鹿鳴;一為墨竹環繞,是為傳統文人畫像的表現方式,藉背景物像表彰人物氣節。而冒廣生於所有小像中皆以一襲傳統中式長袍現身,再看他的照片(圖二)也無不例外,形成傳統文士的「刻板印象」,這也是他想向外界傳達的一種視覺形象。
在文人圈內,冒廣生和顧鶴逸、吳湖帆、溥儒等世家子弟一樣,彰顯這一階級身分便能更快速地穩固或提升社會地位,為此他重點強調自我是「冒襄再世」,傳播世家名流形象。如現存一張唐雲、孔小瑜於一九五二年合繪的〈冒廣生像〉(圖三),畫中人物身穿長袍,頭戴幅巾,呈儒雅之狀。仔細看來,這幅小像與冒廣生所藏清代佚名繪〈冒襄肖像圖〉(圖四)除面部外一般無二,足見冒廣生對先祖冒襄的追摹,是塑造自己為冒襄後人的有力證據之一。其一生也致力於冒氏的文獻整理與撰寫,《冒巢民先生年譜》、《如皋冒氏叢書》、《潛徽錄》、《同人集》等,這些文獻成為如今研究如皋冒氏的重要史料。包括傾盡家財也要買回冒襄的水繪園,不斷收藏冒辟疆及其友人、小妾的書畫,收藏趙之謙所刻「東林復社後人」之印,或是在北京的夕照寺組織雅集拜先巢民先生生日並邀請諸多文人書畫紀事等,皆可佐證。
「丙辰十月疚齋先生屬即請教正龍泉汪如淵画并篆」的《水繪風流圖冊》(圖五),則更為滿足了冒廣生對晚明遺風的想像與身分認同。水繪園是冒氏私園,至冒襄手裡拓建完備,不僅是冒氏生活起居之所,也是雅集唱和的風雅之地,在社會動亂之際,又成為遊學避難場所,亦多風流故事。
《水繪風流圖冊》是冒廣生居於溫州時托當時記室汪如淵(1867∼1923)所作,共繪製了八位在水繪園居住過的風流人物,形制為冊頁,由人像加人物墓誌或傳記組成,分別是冒汝九、冒嵩少、冒巢民、董小宛、冒樸人、冒禦六、陳其年、徐紫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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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請見《大觀》2026年2月號第19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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