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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涼新浴圖 1938
 
抗戰前期張大千藝術的轉折與沉潛
文∣姜又文 圖/攝影∣本刊資料室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深夜,槍擊聲劃破了盧溝橋寧靜的夏夜。當時在宛平城外永定河畔荒地進行夜間實彈演習日軍,發現有士兵失蹤,遂要求進入宛平城搜查,卻遭中國守軍第廿九軍嚴拒。隨後中日兩方陸續交火,日軍也對著宛平縣城開炮,最終引爆中日全面對戰的局面,史稱「七七事變」(「盧溝橋事變」)。七月廿八日拂曉,日軍全線進攻北京四郊,駐守南苑、西苑等地的廿九軍將士奮起抵抗,戰況激烈,傷亡慘重,廿九軍副軍長佟麟閣、一二九師師長趙登禹不幸殉國。當晚,軍長宋哲元率部撤離,北平旋即淪陷。
當時名畫家張大千正偕家人被困於北平頤和園中,扇面畫作〈華岳高秋〉上的題記,正記錄下這至為慘烈的一日:「百尺兼千尺,嶔奇嘆岳靈。人疑穿古井,身已駕雲軿。斧鑿仙遊戲,猿猱穴杳冥。長吟追李白,高處摘飛星。歲丁丑六月二十一日晨,鐵鳥九隻,掠屋瓦而過,產卵二十有奇,落湖西,群情驚異!大千居士爰記」。因前夜聽到槍炮聲大作,旋攜家人急避入聽鸝館地下室內,馬蹄聲不絕於耳,至黎明方稀。清晨睹「鐵鳥九隻,掠屋瓦而過,產卵二十有奇,落湖西」,「湖西」即西苑一帶,大千用生動的筆調,記錄了日軍空襲投彈的戰禍煙硝。〈華岳高秋〉另錄「華岳高秋。倣閻右相〈西嶺春雲〉筆,似蟄廬老友教,爰」,與題跋所影射之驚心動魄事件截然不同,畫中所見,則是以沒骨青綠築基,復加鈎金線,瑰麗堂皇的太華奇境。題曰倣閻立本〈西嶺春雲〉,大千所寫乃參合前人技法,復加個人理解而造稿。上款人「子林」、「蟄廬」即天津銀行業巨擘黃浚源,曾任津門銀錢業工會主席。生平嗜書畫、精鑑藏,於京城琉璃廠設「集粹山房」,廣交南北藝壇名流,與大千交情深厚。〈華岳高秋〉一作不僅為這場戰役留下即時見證,也將畫家驚魂甫定、餘悸猶存的心情定格其中。
張大千(1899∼1983),四川內江人,名爰,字季爰,別署大千居士,齋名大風堂。自幼跟隨母習畫,後於上海拜曾熙、李瑞清為師,學習詩文書畫。張大千一生投入繪畫創作的時間極長,從一九一九年於上海拜師學藝,至一九八三年病逝臺北,創作生涯綿延超過一甲子,長達六十餘年。這段漫長的藝術歷程,約可劃分為三個重要風格時期,其中早期階段長達廿餘年,始於滬上習藝,延續至一九四一年遠赴敦煌潛心面壁前夕。
在張大千早期的藝術生涯中,一九三七年是一道鮮明的分水嶺。在此之前的一九三二年,張大千與兄長張善孖應好友張師黃之邀,從上海西門路寓所搬到蘇州網師園,並在園中西側套室設立畫室「大風堂」。張大千生平創作頗豐,除了遊山寫生之外,也常在各地舉辦畫展,足跡遍布大江南北,但一九三五年前主要定居與活動的地點仍在滬上。
當時中國畫壇的兩大重鎮,一為上海,一為北京。上海畫壇風氣開放多元,各地畫家匯聚於此,形成以市場為導向、兼容並蓄的海派風格;北京則自元明清三代以來皆為帝都,傳統底蘊深厚,畫風相對趨於保守,卻也因此保留了更多的古法正統與金石氣象。對張大千而言,北京的碑帖書畫收藏、王孫遺老的交遊圈,無疑具有極大的吸引力。一九二四年,廿六歲的張大千首次踏入北京,並寄居在畫家汪慎生家中,此後他頻繁往來北京。一九三三年,他受中國畫學研究會之邀赴京,與家人寄居頤和園聽鸝館中。一九三四年,好友于非闇在九月十五日《北晨畫刊》上撰文,正式提出「南張北溥」之說:「張八爺是寫狀野逸的,溥二爺是圖繪華貴的,論入手,二爺高於八爺;論風流,八爺未必不如二爺。南張北溥,在晚近的畫壇上,似乎比南陳北崔,南湯北戴還要高一點」。隨後又有署名為「看雲樓主」的作者在《網師園讀畫小記》中稱「海內以畫名者眾矣,求其天分高而功力深者,當推張大千、溥心畬二家,大抵心畬高超,而大千奇古;心畬蕭疏,而大千奔放」。溥儒畫藝精湛,加之出身高貴,早在北京藝壇享有盛名。如實際考量當時的客觀情況,于非闇的「南張北溥」之說,無疑是藉溥儒之名來為張大千拉抬聲望,為張氏立足北京藝壇推波助瀾。而事實上此舉確實發揮效用,此後「南張北溥」為時人傳頌,張大千之名亦逐漸享譽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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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請見《大觀》2026年3月號第19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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